毕赣:被荷尔蒙调度的导演

标签: 预售票房文艺片 来源:艺恩网作者:孟佳2018-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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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戛纳的亮相,金马的得奖,飙高的预售,《地球最后的夜晚》让人憧憬。

《地球最后的夜晚》的预售已经破9000万了,位居即将上映电影的第一。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戛纳的亮相,金马的得奖,飙高的预售,因为这些无法被市场忽略的事实,毕赣连同他的新片一起,走进了主流舆论圈的视野。

一部文艺片获得如此高的关注,并不是一种常规的现象。所以对目前的状态,大家有两点存疑:第一,《地球最后的夜晚》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它凭什么被市场认可?第二,毕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拍的电影凭什么能获得市场认可?

资本和从业者对以上两个问题的答案如饥似渴,然而在理解毕赣和他的电影这件事情上,现行的市场逻辑框架突然失灵了,他和他的电影是如此独特,以至于所有试图通过与毕赣对谈来挖掘答案的文章,都看起来如此别扭,包括本文。

然而真正的答案可能让人失望。这是一部被直觉牵引的电影,毕赣是一个被荷尔蒙调度的导演,所以,用行业话语无法解读和理解《地球最后的夜晚》的成功。

这是个悲伤的悖论,正是它的独特性造就了它的成功,而独特性之所以是独特性,是因为它是无法被模仿和复制的。

一场任性的自我表达

自从《路边野餐》出现后,毕赣的经历已经被书写了无数遍。一个出生于贵州小城凯里的少年,儿时父母离异,母亲出走,曾长时间被锁在家里。大学开始爱上电影,拍短片,开始写剧本。毕业回家乡,干过各种跟电影八竿子打不着的工作,最后在老师和亲人支持的几万块钱下,拍出了《路边野餐》这一部让市场眼前一亮的作品,就此走入大众视野。

这一经历看起来很适合写成一个励志故事,一个怀抱梦想的小城青年,历经困苦终于拍成了电影,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然而你跟毕赣一聊你就会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咬牙切齿追梦成功的青年。

我从来没有坚持去拍电影,我一直觉得拍摄的时候是快乐大于痛苦的,如果痛苦比快乐多,就不要拍了。

几乎所有创作者的第一部作品都是表达自己,包括电影导演、作家、画家等等,只是载体不同。电影也一样,《路边野餐》有毕赣儿时经历的明显烙印,潮湿的环境,被锁在家里的小男孩卫卫。然而毕赣拒绝向大众解读电影,包括《地球最后的夜晚》,他同样拒绝解释。

他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否读过,《地球最后的夜晚》这部智利小说家波拉尼奧(Roberto Bola?o)的同名小说。

他想伪装一种神秘感,他不想被人读懂,哪怕他自己不承认这一点。在不久之前与北大教授、电影评论家戴锦华的一场对谈中,戴锦华评价他说,毕赣也讲他的成长经验,但是我们看不到一点点自怜自恋,正因为他不是在自怜自恋地处理自己的生命经验,所以才会选择用中年男人当主角。

现在的很多青春片,同样是表达荷尔蒙,却因为过于自恋,显得直白,缺乏余味。毕赣跟他们不同,他在表达自己欲望的时候躲了起来,但电影却浸满了他的情绪。

毕赣坦言说自己不会看豆瓣评论,也不在乎豆瓣评分。最初只有五六条评论的时候,看了,现在有几百条,上千条评论,怎么看得过来,不看。

在十三邀中,毕赣与许知远对谈表达过这样的意思,要关注自己,不要太关注外界。许知远不赞同,他认为年轻人要关注世界,

这两个文艺青中年之所以出现了不同,是因为毕赣现在还在荷尔蒙洋溢的表达期,所以他在一定程度上封闭自己,集中表达,而许知远已经表达过了,他于是开始跟不同的人对话,向外寻找。

毕赣的幸运:遇见大众市场里的小众观众

梦、诗——如果只能用两个字概括毕赣的电影,那一定是这两个字。

如果说《路边野餐》是诗,那么《地球最后的夜晚》就是梦。而梦和诗都是想通的,毕赣的天赋在于,他有一种现实、梦和诗中间的通感,在他的诗歌和电影里,比喻不过就是他看到的事实的客观陈述而已。

这种能力是如此可贵,因为它是完全私人的,它不屑于去寻找最大公约数,他完全沉浸于自我表达中,一头扎进去又浮出来,意外的找到了与这个市场的契合点。

2010年开始,中国电影在最近的这8年一直在讲产业化,学习好莱坞;郭敬明的《小时代》让人们记住了电影是产品,导演是产品经理。越来越相似的工业化电影被制造出来,在这个逻辑下,复制当然是合理而且应该的,因为电影要获得的就是市场的认可,满足观众的需求。

但物极必反,相似的东西总会让人厌倦。《路边野餐》和《地球最后的夜晚》的成功从某种程度上不过是一种物以稀为贵——市场没见过这种东西,甚至不知道如何评价他,如同毕赣本人一样。市场对《路边野餐》的关注,新鲜大于喜爱。

影评人说他是中国的塔可夫斯基中国的阿彼察邦贵州的王家卫无非是想把他来到自己熟悉的坐标系里类比,以此竭尽所能理解他,但显然,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坐标系。

毕赣是幸运的,他任性的表达自己,做出了一个市场上完全没有的作品,幸运的受到了认可。

如同戴锦华一针见血的总结,他用原创力十足的艺术表达,找到了主流大屏幕中那些被挤出去的人和空间。

在一个产业化的市场里,商业电影创作者的创作逻辑是,受众是谁,他们想要什么,哪些已经被验证成功过,好,做一个这样的东西给他们

毕赣想的是,荷尔蒙涌动,我要表达自己,是不是市场需要的,稀缺的都不重要,只是它是我想要的,它是当下我觉得最好的就ok,这就是《路边野餐》诞生的原因。

《地球最后的夜晚》会有些不一样,因为有了资本的加持,作者应该会感受到一些不自由,但是毕赣有着在压力下做好创作的天赋。

合作的演员李鸿其评价毕赣说,他是一个非常、非常稳的导演,他可以三四天只拍一个5分钟的镜头,你们能理解吗?

黄觉形容毕赣是一个很有煽动力的人,他说话很轻,很温文尔雅,但是他的说服力很强,他就是能够让你去跟他一起工作的一个人。

众所周知的一点,在拍摄《地球最后的夜晚》时,剧组多次停工,预算多次超支,但难得是,投资方给予了他足够的宽容和信任。

毕赣说,《路边野餐》的时候,我的老师给了我十万块钱,一个大学老师,你说他拿那些钱干点啥不好,非要投资给我;而《地球最后的夜晚》时,投资人给我比如500万,你说哪个更多,哪个压力更大?是一样的。

无法复制的成功

毕赣成功恰恰是他心无旁骛的关注自己。这跟市场上现行的很多商业电影的成功不同。他完完全全的沉浸其中,使出浑身解数进行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我表达。

2017年,原本三个月拍摄周期的《地球最后的夜晚》最终拖到了年底。临近春节,贵州正在下雪,毕赣跟刚下飞机的黄觉说:觉哥,我开挂了,剧本出来了。

60分钟的长镜头,拍到第五条,终于成功,一些都像天意。

毕赣说自己是手艺人,只是想做出更好的东西,某种程度上,面对一亿人和一个人的态度是一样的。

他并不想认领外界给他贴的各种标签,包括电影风格的,风格的都是后置的,做出来以后才会有。

他也不认可自己对长镜头的再次使用是重复自己,对于我来说,并非是重复。哪怕拍了十个这样的镜头它也不可能重复,它在性质上是没有重复的,它不是一个故事。

媒体报道说,毕赣在拍摄中经常随意修改剧本,这在专业电影人看来当然很不专业。但毕赣认为,剧本只是一个保底的方案,是在不知道如何拍的时候才会采用的解决方案,在实际拍摄中,从会找到比剧本更好的方式,这就是他不断更改的原因。

毕赣是一个被荷尔蒙驱使的导演,他经常说自己是靠直觉做一些事情。包括拍电影。

在这件事情里,难得的不是毕赣凭直觉拍戏,而是创作团队对他直觉的无条件信任。

我明白自己的要求,而且我们整个团队,从演员到主创,他们都会为了我们的要求去付出,我想表达的不管我怎么解释大家也无法真正明白。他们会先按照我说的去做,最后一起看拍摄到的素材,就明白了。

到目前第二部来说,还是依靠大量的直觉,包括工作的方法就是依靠直觉,可能到第三部分开始慢慢的有系统的自我控制,现在还是没有。

相信所有创作者都会羡慕这种汪洋肆恣的表达方式,没有任何限制,纯靠直觉,这就是毕赣的成功无法被复制的原因。

《路边野餐》出来时,很多人说看不懂,《地球最后的夜晚》也是。毕赣却总说,自己很肤浅,他说的没错,因为他的故事都是靠直觉牵引。

精心构建的东西才是最容易被看懂的,因为有逻辑在,直觉才最让人费解。

然而资本不相信直觉,资本需要可靠的成功,直觉这种风险太高的投资,他们玩不起。

所以大家都在小心翼翼的重复、跟随,没有人敢离市场规则太远。但有趣的是,有时候你逃离的太远,反而走进了主流。

编辑: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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