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冰行动》说起:国内外电视剧为何都难破烂尾魔咒?

标签: 电视剧内容 来源:看电视作者:杨慧2019-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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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从几时起,电视剧似乎走入了一个烂尾时代

从几时起,电视剧似乎走入了一个烂尾时代。虽然刨根究底,每部剧或各有具体缘由,但说到底,烂尾现象层出不穷的原因,还是离不开电视剧这门生意的逻辑。

《破冰行动》头两集甫一播出,面对张弛有度的剧情节奏和睽违已久的人脸毛孔,我就已经决定要为它写评。然而生活就像阿甘的巧克力糖或是雫石美子的扭蛋,风风雨雨常不可预期。随着追剧,我的剧评思路几度清零重建,动荡巨变如沧海桑田。

待结局尘埃落定,我原本想讨论的去滤镜和去飞地的现实主义也好,群像非线性叙事也罢,都越发像个笑话。剧情与角色渐行渐远渐垮塌,潦草跳跃如断崖,从开篇的工笔花鸟图,步步蜕变成了儿童简笔画。于是正儿八经文本分析的千言万语,就只能停笔搁下。

《破冰行动》:

我国电视剧第N次的半部好戏

我的这般心情起伏,显然吾道不孤。《破冰行动》开播时豆瓣评分坐八望九,在今年的形势下,除开跨年播出的《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和春季热播的《都挺好》,算是又一部开局走高万众看好的作品了。

但行至中段,观众便开始频频质疑剧情发展人物动机,而大结局播出之后,则更是一片哗然。豆瓣上不少观众怒打一星,只为表达自己所托非人所爱非剧的真心错付感。目前,随着周末一过,观众陆陆续续补齐结局,该剧评分仍在持续下行,已跌至7.2而仍未停息。

《破冰行动》导演傅东育在结局第二天便在微博上撰文公开解释与致歉,承认“戏剧化的严谨性”的缺失,态度诚恳,而画面似曾相识。在去年几乎同一时期,热播剧《结爱·千岁大人的初恋》完结,紧随而来的是编剧的长篇文字,也是为一部热门剧集的剧情的高开低走,表示深刻歉意。

《破冰行动》导演傅东育微博致歉

而这些还只是官方诚恳认账的剧组,还有更多的烂尾作品点燃着观众一波波的愤怒,《海上牧云记》、《香蜜沉沉烬如霜》、《镇魂》、《一千零一夜》……举不胜举。

于是这些热门却烂尾的剧集在各大剧评网站上催生了一道独特风景,若按照时间先后查看剧评,自带高戏剧性。开剧评论常一派热恋风光,而收尾剧评则宛如离婚现场。

提起烂尾,此前《权力的游戏》第八季引发的全球剧迷的震动还未平息。有人愤怒评价,“《权力的游戏》第八季成功地用一集时间,把所有的人设写垮”。

美剧《权力的游戏8》

而同样的,《权力的游戏》的烂尾现象,在美剧也并非孤例。将眼光再放宽去,英剧、韩剧、日剧等烂尾现象也常有发生,粉丝真心实意追随和沉溺的故事和世界,在一夕之间崩塌已非罕见。

从几时起,电视剧似乎走入了一个烂尾时代。虽然刨根究底,每部剧或各有具体缘由,但说到底,烂尾现象层出不穷的原因,还是离不开电视剧这门生意的逻辑。

外国电视剧:商业逻辑下的

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

在我国跨文化传播的外国电视剧中,美、韩、日、英算是四大巨头,其中最有影响力的当属美剧。能够形成跨文化传播的美剧基本上少有稀烂的开头,但坚持到最后的,同样也少有。

单集相对独立、情节进展平稳的情景喜剧是最可能善始善终的类别了,早年合家欢的《老友记》也好,近年常青树的《生活大爆炸》也罢,结尾角色各得其所,而只是故事就此搁笔,所有美好还可以幻想着在继续。观众的观剧期待得以满足,观众的不舍眷恋也有所慰藉。

美剧《生活大爆炸》

而剧情向电视剧的收场就五味杂陈多了。悬疑类常常迷失在草蛇灰线和故弄玄虚之间,我国互联网时代掀起第一轮追剧热潮的网红美剧代表《越狱》最后以男主病死草草收场,另一彼时现象级的《迷失》则用半哲学半煽情的方式掩盖了无数未解释的剧情伏笔而强行结局,而不用说《英雄》这类的完结与否都似是而非的作品。

近年来一季封神的剧集如《纸牌屋》、《权力的游戏》等,也都给了观众一个无限期待的开场,波澜壮阔的过程,却难以交出一个称心如意的结局。

同样的情况在英剧、韩剧、日剧当中也经常发生。英剧《神探夏洛克》和观众始终相约下一季却难掩越发江郎才尽,韩剧《迷雾》开场惊艳众生后结局却是如其名般的不清不楚的一团“迷雾”,而日剧《真田丸》在做出了大河剧的创新表率后结尾却从战国烽烟变成了操场斗殴。

日剧《真田丸》

各种剧集论坛,甚至每位追剧发烧友的心中,都多半有一张说来心酸的烂尾清单。

每部作品烂尾的原因各有具体,比如编剧罢工、主演出事等等具象因素。但更普遍地来看,全球范围内的烂尾现象的屡见不鲜,跟电视剧的生产模式有莫大关系。

对出品方而言,打造热剧并不容易,而热剧的制作成本、机会成本有目共睹,所以一旦成势,自然会尽可能地榨取价值、延长周期,以获得最大收益。

国外剧集的边拍边播的生产模式和这种诉求一拍即合,所以一些剧在收视如日中天时迟迟不肯结局,并且常伴随着观众反馈摆布角色命运和故事走向,而这又常导致了质量和节奏的失控,而在剧集收视日薄西山后,又被勒令快速退场为新剧腾挪地方,于是只落得结局潦草落幕仓皇。

英剧《神探夏洛克》

而另一种导致烂尾的商业逻辑,则是为了电视剧的后续开发而故意让结局有所亏欠,这一做法最典型的是日剧。

部分日剧让电视剧的结局不痛不痒甚至戛然而止,而将真正的大结局拍成剧场版(即电影版)诱导大家走进电影院购票消费,在《SPEC》《花样男子》等多部剧集中都显出了这种一鱼两吃的商业思路。这虽然降低电视剧本身的独立与完整,但烂尾带来的不满足感会部分化作购买电影票的动力。

《花样男子》

而另一方面,有时候电视剧后期剧情乏力的原因,竟也来自观众铺天盖地的爱意。尤其是作为拥有广大受众的热门电视剧,在播出过程中,往往观众以科研精神上下求索,再配合反复观看、慢速播放和群策群力的集体智慧,将许多情节在论坛讨论中已分析透彻,在同人创作已脑补彻底,而导致创作团队的后续创意捉襟见肘、寸步难行。

如《神探夏洛克》便是典型,在观众集体智慧的围追堵截之中堪称穷途末路,后续剧情显得越发刻意地剑走偏锋另辟蹊径。

中国烂尾剧:

不是所有剧都配得上说烂尾

中国电视剧虽也有烂尾,但深层原因和机理,则与国外大相径庭。

首先,烂尾一词,证明这部剧在中前期曾好过,即观众在观看中曾经是能够以一部好剧来期待或欣赏它。不客气地说,不是所有剧都具备这样的质量和待遇,从头到尾乏善可陈的剧集,一般都不进入评价烂尾的语境里。

而当聚焦那些开篇出色却只有半部好戏的作品,问题就油然而生了。我国电视剧的播出审查制度,导致我国电视剧不存在国外电视剧的边拍边播情形,同时,我国电视剧也较少出现国外的多季播出现象,所以这些都是一鼓作气完成的作品,为何会出现前后判若两剧?

这就涉及到了电视剧生意里的种种明暗逻辑。首先就是所谓的“生死前三集”。由于我国大部分的电视剧篇幅较长,无论是审查还是购买,相关方都常偏重考察前三集。而对于吸引观众而言,前三集也是关键所在。

腾讯视频电视剧副总监孙宏志曾总结平台用户追剧规律,“黄金七分钟,生死前三集”,即“第一集的弃剧用户中有35%是在前7分钟内弃剧,几乎有40%观众会在前三集就弃剧”。于是开篇质量,由于决定着剧能不能播、好不好卖、会不会被看,就成为剧组往往用最高水平保障的部分。

腾讯视频电视剧副总监孙宏志在2019上海网络视听季上总结平台用户追剧规律

开篇一过,剧集的中期和结局则常是其他规则主宰命运。中后期常见的两大问题,戏份失衡和注水过分,都常源于资本干预:为利益相关的演员增加戏份,为了广告收益注水剧集。双管齐下左右插刀后,故事崩坏如洪水决堤,已多是定局。

有意思的是,就目前的电视剧行业来说,烂尾剧除了最后名声受损,实际上对出品方也好、平台方也罢,并无多少实质经济损失。中国电视剧交易多是一锤子买卖,即第一轮的版权销售贡献了绝大部分的版权方收益。

烂尾剧作为半部好戏,在版权销售中往往售价不错,而平台方也靠前期出色和后期争议获得了足够的收视或点击。而观众和市场又在多年良莠不齐的剧海沉浮中,拥有极高的忍耐力和极差的记忆力。包括抄袭在内的多种突破创作底线的行为人都可以被包容,都可以随时在资本开路下东山再起。

烂尾剧糟蹋的名誉,对于编剧、导演、演员、片方来说,都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罪名。于是,烂不烂尾在市场上得到的奖惩并不分明,而善始善终的剧,更多的依靠的是创作者和制片方的良心。

不得不说,我们的观众值得同情和尊敬。他们一次次付出期待,却又往往被伤害感情。他们交出时间与心情,还常常被扣上罪名,例如常有剧组声称因为要照顾青年观众所以增加感情戏云云。

他们在杯盘狼藉之中,还努力地为盛宴的残影鼓掌:前半段还是好的,题材还是好的,演员还是好的。

他们在断壁残垣之上,还努力地捡起砖石瓦砾搭建自己的王国:通过二次剪辑等创造式参与方式提炼剧情、聚焦人物、重塑故事,而这样又不时因为版权问题而被版权方揪着不放。

惜哉观众,痛哉市场。


编辑: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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